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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0/2007

    百年庆典

    上次看张乐的blog,才想起来今年是北京四中百年校庆。时间真快,97年第一天刚报道的情景我还记的特别清楚,这一晃都10年了。想起来也有意思,我所上学校的历史呈递减趋势。四中比清华就长4年(当时我们还开玩笑,四中的头几届毕业生,没得选,只能上北大了,呵呵)。好容易到了美国这个学校动辄100多年的地方,我的学校还就50多年,sigh ......

    我在小学就听说北京四中了。我们院里有个人考上了四中,于是我就从老爸那听说了 1) 四中的可是联合国资助的学校!2) 四中的教室都是六角形的。当时我还住在延庆的山沟了,没见过市面,于是就这两点,就让我对这个学校敬仰不已。(现在看来我都对第一点很怀疑,大概在我们那嘎达传来传去就成这样了。) 我记不清了,大概从那时起,就想要上这个学校该吧。到了中考前,家长们都是在各个学校间跑来跑去的。因为拉琴,进人大附、清华附几个有乐队的学校都比较容易。四中的分数比其他几个都高那么一点点,(说起来人就是jian啊 ......) 于是无论如何也是一门心思考四中。现在看来,真觉得可笑。哪个学校不是上,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嘛。

    虽说如此,现在看来,还是挺高兴上四中的。(当然,如果当初选择了别的地方,大概又有别的故事了。弄不好又要感慨,真庆幸选择了XXX ......) 三年时光,大部分老师讲的、说的,我都一概不记的了,但是有两位老师让人难忘。“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梅贻琦的这句话放到中学也是管用的。想想也够本了,总不可能每个老师都技艺超人吧。第一位是谷丹老师,尽管当时并没有太多感觉。但是今天想来,觉得谷老师讲的东西注重本质、基本的数学方法和思想,而非简单的解题技巧。上个学期上人工智能的课,有几次作业还用到了推导通项公式,用的方法就是谷老师课上的东西。其实都好多年没有用过了。形式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基本思想有了,多推两步就出来了,完全跟自己的东西一样。另外,谷老师关于应试技巧和心理的分析,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说的很多话我今天依然清晰的记得,(虽然现在不用考虑什么应试技巧之类的bullshit,:P)。另一位老师是李家声老师,第一次让我觉得语文原来这么有意思。但是高三的时间,留给他发挥的余地还是不大,所以想起来还是很可惜。但是学了12年,到最后终于明白一回,值了!

    在大四的时候,上了电子电机的一门课,讲课的是陈建业教授。有次上课,正在打盹,他提到他也是四中毕业的,勾起了我的兴趣。“四中考清华北大的不是这两年才多起来的,我们那会就很多了。全年级70、80人吧。当时真觉得考清北跟玩似的(我大汗~~~)。马上该高考了,却赶上文革,就都下乡了。但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们班同学聚会,43个人有42人考上了大学,虽然中间相隔了10年。所以学校的氛围对人的影响巨大的。” 听了他的话,我第一次觉得四中是个很了不起的学校。10年并不算短,在没有任何希望的环境里仍然坚持学习,实在很了不起。而且,第一次恢复高考,压了10 年的人,据说有史以来竞争最激烈的一次。现在的学生、家长都很势利了,北京的几个重点高中也无一例外的把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数量作为重要宣传指标。但是对我来说,陈老师他们班的故事,无疑远比这些数字来的更有震撼力。

    我毕业了之后,从后来的一些师弟、师妹口中,大概知道四中在走下坡路。后来我想,这个兆头大概我在的时候就有。我高三的时候,晚上食堂排队,师弟师妹插队已经很正常了。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看到那些高三的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并没有高三的架子,让我很佩服。因为在我的概念里,高年级的“随心所欲”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个学校的兴衰是很正常的事情。学校的历史、传统确实也不能说明太多问题。20世纪半叶以前,欧洲的大学毫无疑问的是世界学术的殿堂,那会美国大学还不知道在哪里玩呢。再看看现在,呵呵。个人几年的求学经历对于学校100年的历史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是对个人来言却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若干年后,对于这段日子中的所得还能记住一小部分,也算是很有收获了。

    7/25/2007

    昨日的世界

    我比较孤陋,是借着高中语文老师在课上介绍茨威格的名篇“象棋的故事”才知道这个人的。最近鬼使神差草草读了他的另一部作品“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每每回想,总觉得凄凉。
     
    茨威格自小生活在维也纳这样一个文化中心,一 战前的欧洲,社会稳定,文化繁荣,“那是一个太平的黄金时代”。然而一战以及紧接着的二战,彻底摧毁了欧洲这样一个理想社会。对于茨威格,他无论如何也难 以接受这样猛烈的社会变革,高度的文明在一夜之间堕落回原始和野蛮。于是在逃离欧洲后,他以细致的笔触写下了“昨日的世界”,充满了对于昔日无限的怀念和 伤感。
     
    “可是不管 怎么说,每一个影子毕竟还是光明的产儿,而且只有经历过光明和黑暗、和平和战争、兴盛和衰败的人,他才算真正的生活过。”茨威格在书的最后一句写下了这样 的话,似乎给人一丝希望和鼓励。然而,他毕竟在这之后选择了死亡,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觉得凄凉。尽管看开了,但心中的理想毕竟如昨日黄花,再也不会回不 来了,生命的意义早已如昨日的欧洲一样湮没在战火中。我多多少少有些敬佩这样的人,就像文革中很多自杀的学者一样,并不是惧怕什么,而是不愿失去自己的风 骨。国 内的电视剧“亮剑”火过以后,我看了原作小说。给我印象最深的人物不是李云龙,而是赵刚。小说最后赵刚选择了自杀,但与很多人不同,他开始并没有受到任何 的批斗和不公。从青年学生起就投身到社会的洪流中,只为心中的一个理想中国。事实上,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然而,几十年黑发变白发,换来 的却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高级干部集体开会,没有良心地揭发举报、无中生有。赵刚从来就是为理想而活着,几十年的奋斗早都死了几十回了,又怎么会在乎最 后一次呢?
     
    但是,不管 怎么说,我仍然觉得茨威格是幸福的,生长在欧洲,而且是欧洲富有阶层,从小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他,昔日的欧洲当然是无限美好的乌托邦。他大概不知道有一个叫 中国的国家,曾经历了更加长久、更加悲惨的苦难。欧洲几十年的动荡和这些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昨日的世界”对于欧洲来说,毕竟是具体而现实的。而且 只要留下一丝精神的种子,今后完全可以在短短几十年生根发芽,重新泽被欧洲大地。可是中国呢?“昨日的世界”想找都找不到在哪。
     
    茨 威格在书的序言里写道“但是,我对这些并不抱怨;因为恰恰是流离失所的人才会获得一种新的意义上的自由,而且只有和一切不再保持任何联系的人,才不必有任 何顾忌。” 我忽然意识到对于在国外的人来说,恰恰是这样一种状态。很多人没出来之前都羡慕国外新的世界,一片海阔天空。然而出来后才发现,生活的空间不过变的更加狭 小和枯燥无味。出国尽管不至于流浪街头,但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精神上的流离失所。周围就那么几个中国朋友,最重要的是,国内乱七八糟的事情离自己越来越 远,美国的社会又懒得关心,“好坏又不是咱自己的底盘,爱咋着咋着”,于是就游荡在各种真空中。但是,但是!正像茨威格的所说的一样,正是因为如此,才获 得了一种的新的意义上的自由,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这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当有一天重新走回到某个世界中,身上又背负上各种担子,也自然将失去这一段自由时光。
    7/14/2007

    思辩

    我实习的 mentor 明天就要回中国休假了,于是今天下午走的比较早。我就趁机偷了一会儿懒 =) (其实平时也没少偷 ...... -_-!),在bbs逛了会儿,无意中看到了国内的房价。不看不知道,五环以内都要1万一上,1万5、6,那更是平常不过了。我的神啊!我走的时候 7、8千我都觉得贵,现在都要翻倍了!!!这房子哪是给人住的啊!

    平时在网上不时能看到几篇讨论国内经济种种的文章,很多都在讨论国内的各种畸形。不过正像有人反驳的一样,“即使这种畸形存在,国内不是还是发展的很好么?而且是越来越好。所以,国内的现象不能用传统的经济理论解释”。看多的结果是越看越糊涂:一篇文章里面引用了若干数据,马上有人反驳某某数据根本不准确;有人类比80年代的日本、90年代初的台湾,下面也有人指出对于历史理解的偏差 ...... 我总在想,难道就没有一份对于历史和今天的社会客观、真实、理性的对比么?快速发展时的苏联又是什么样的呢?和现在的中国是否有类似?当然,我比较懒,对于这些问题,没有在网上仔细找,也实在没有精力。这样的疑问也就放在那吧,反正也无关身家性命。

    不过由这些问题,更让我觉得历史作为一门学科,十分有意思和重要。在四中的时候,历史教研组的组长说,我们历史老师的任务是培养学生,使得他们能用历史的眼光看问题。当时听来觉得十分冠冕堂皇和好笑,但是现在看来,却觉得说得非常好。( 不过我还是觉得高中及以前的历史课是垃圾,这也不能怪老师,教育部历史课的主导思想就是垃圾,看看教材就知道了,再加上高考一个指挥棒,老师们很难发挥。) 第一次让我觉得历史本身不同凡响的是清华历史系蔡乐苏老师的“毛泽东思想概论”。尽管课程题目听起来已经能让人睡觉了,蔡老师并没有当作思想理论来讲,而是一门历史课,20世纪的中国史。讲课并没有照本宣科的讲讲故事、喊喊口号。而是通过史料展现当时的社会局势,分析各类人物的种种表现,从而导出大人物根据环境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尽管历史环境永远不会重复,但是这些方法,几千年来却很少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这才是我们应该从中学到的,这才是“历史的眼光”。另一点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老师给同学们灌输的历史观。我记的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历史是黑压压的一片”。上学年上英语课的时候,聊天中Martha就曾经对历史系学生十分怀疑,因为她和她哥哥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对于小时候同一件事情的记忆都千差万别。这帮搞历史的怎么能搞清楚几十年、几百年前的事情?这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蔡老师的这句话吧。特别是史料浩如烟海,很多又相互矛盾的时候,真的跟点着一盏油灯在黑暗里摸索一样,幸运的话偶尔碰到一点。

    在清华的几年,特别是这两年,身边的耳濡目染,彻底改变了我对于历史学、社会学等社会学科的看法。他们的思想根本就不是拍拍脑袋想出来的,和其他学科一样,有着科学、严谨的研究方法,其成果同样有着很深远的社会意义。中国社会的更高层次的发展不可能脱离这些而靠某些人排脑袋想出来。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学科在中国都彻底黄了。看看我党,还成天马克思来、马克思去的,其他一概不care,好像马克思是万能理论似,这本身就不是一个科学的态度和方法。(唯心主义、形而上学就是错误的么?从初中的课本开始,这些思想就被打上“错误”的标签,可是既然成为重要的流派,就有他的理由。没有全面系统的学习,又如何培养起思辩精神。)

    国内大概除了马克思就啥都没有了,以至于所有的社会学科都被讲的一潭死水,没有学生喜欢。而我们自己玩的还挺高兴。上次在 mitbbs 偶然看到了07年法国高考的作文题,我挑几个我能看懂的 ...... -_-!

    文学类考生:艺术品是否与其他物品一样属于现实?
    科学类考生:1) 欲望是否可以在现实中得到满足?2) 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比较有什么意义?
    经济社会类考生: 1) 人们是否可以摆脱成见?2) 我们可以从劳动中获取什么?

    我高考那几年,国内媒体还对高考作文题十分热衷(不知道这几年怎么样),每年出来媒体都有一番讨论,有一年的题目是“诚信”,更是火热,借此还有人讨论高考作文的社会作用什么的。比比人家法国的作文,如此具有思辩精神,比GRE的写作有过之而无不及,真让我们汗颜。今年还有哪个省的作文是什么“提篮春光看妈妈”,别人不知道,我看着就觉得里俩字“缺火”!

    有时我想,如果能重新选择,我也许回去读这些专业。但是想来,在中国还是不太可能。让我觉得最伤感的是,我觉得我们中国学生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可言了,哪个专业能赚钱读哪个,哪个专业能出人头地读哪个,高考能上哪个读哪个。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对于新东西的向往,往往可能是雾里看花。当初找实习时,听了Teradata的报告,听了以后异常兴奋,满脑子都是很绚的东西。拿到offer就毫不忧郁的接受了。做了3周后才发现,手头的问题还是很难的,工作还是很枯燥和琐碎的。远远不像当初想象的那种很cool的项目。不过慢慢我也明白,那种很 cool 的项目永远只停留在 ppt 上。cool 的背后是很多难题和细节。而这些问题只能是扎下去踏踏实实才能解决好。

    那天忽然收到了高中同学陈静的电话。电话里我谈到有几些同学都工作了1、2年了,但是和他们聊起来工作也不过尔尔,慢慢的就演变为某种单调的重复,所谓的career path也只是越来越窄。陈静很老道地说,“我觉得他们做的时间还很短,如果能在一个行业踏踏实实做10、20年,他们一定会很有收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和浮躁,呵呵。